虚数因果 3号机

诸君,我最喜欢种土豆了。

[兔赤]我が良き友よ。

给兔赤无料的G~CP15发发发~

大正PARO,献给普宁宁~


我が良き友よ

 

赤苇京治的印象里,那年的秋天来得很迟。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蝉声,他在正门前停留了一小会,瞻仰了如同这里地标一般的时计塔片刻,然后就向入学登记处走去。九月的天气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炙热,但是阳光毫无遮挡的肆意直射下来,也让赤苇的衣领沾染了不少汗水,衬衫整个黏在了背上。

好想快点去宿舍。虽然只是一个手提箱程度的行李,步履却也渐渐沉重起来。赤苇有些后悔今天穿得如此正式,反正还没开学,轻装上阵就好了。

“小心!!”

提醒声还是迟了一步,赤苇被身后的来人重重撞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所幸又被那人给拽住了。

“抱歉抱歉抱歉。”对方语速很快地连续道着歉,身后远远传来“在那边!”“别让他跑了!”之类的话。

“没什么。”赤苇注意到他那件不止是有些破损,甚至还沾有泥浆的衬衫,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对方看他站稳了之后,又把掉到地上的行李递过去:“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再度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奔去。

“无妄之灾呢。”周围有人向赤苇招呼:“新生?”

“嗯。”赤苇象征性地拍了拍袴上的灰尘,点了点头。

“身高很高呢。”对方感叹道。

赤苇缩了缩肩膀,没有回答,只是稍稍弯腰行礼告辞。

通往宿舍的路上因为有了树荫,多少有了凉爽的气氛,赤苇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从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里偶然还是捕捉到了刚才的“事故”情况。

“在找木兔?”

“那家伙可真是会惹麻烦。”

“这次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麻将输了吧。”

“唔,他的话倒是不稀奇。”

话虽然传到了耳中,赤苇却并没有特别上心。相比起那些以一高的风气自慢的校友们,他所期望的是在三年的勤恳之后获得顺利升学的资格。

 

赤苇所住的明寮是年初刚建成的两所学生寮之一,和去年落成的两所处在东西两侧,据说是因为从来年起高等学校都将改为四月入学,为了能应对同时在校的学生数量的大幅增加而设立的。半夜里也经历了几次学长们一点都不亲切的“亲切指教”,虽然都不是针对赤苇,而仅仅是波及,但是也有人呵斥过他“只懂读书而毫无自立精神”,所以在这天被人堵在了宿舍外僻静的角落,赤苇也称不上特别吃惊。

其实都是些不太见过的生面孔,名字也未曾听哪个教授提过。赤苇听着他们的训话默默想着。这种仪式也许在开始的时候是因为青年精英们对于世间的思考与反抗,为了将支撑起这所学校的精神贯彻下去,不过现在却大多只是形式,更有沉沦于此的人纯粹是对下级生大耍威风。

“你听见了吗?赤苇?”

即使穿着高齿木屐也比赤苇要矮上一截的学长大声吼道。

再拖下去要耽误自修时间了,赤苇思考着是顺应他们还是置之不理能更快收场。

“回答呢?”

“听是听见了。”回答的声音是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过于高大的青年直起身,抛接了一下手里的棒球:“只是捡个球就遇到这种场面,总觉得不太妙啊,学长们。”

“…………”

变得麻烦了啊,赤苇暗暗啧了一下舌。

“你小子说什么?!”其中之一似乎变得更加恼火,但是其余的人开始有些动摇。

“二年级的木兔……吧?”

“啊啊,那个木兔,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木兔似乎无知无觉,还是一脸笑嘻嘻地靠近了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好高。

比赤苇还要高上好几公分的身高,配上明显是经过充分锻炼的肌肉充满了威压感,木兔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学长们的上空,手里还捏着那颗硬式棒球。而明显感到自己被夹击了的三人组左右张望着,似乎被逼到了极限,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实在不妙。如果在这里动起手来,就算学校平时再怎么不闻不问,恐怕也不能轻易带过——最重要的是,因此而受伤的话简直可称得上是愚蠢了。

“光太郎。”

木兔疑惑地抬起了头,把目光锁定在赤苇脸上。

“你是来叫我的吧,时间正好,我差点忘记了约好打麻将的事。”

“麻将……?”

“来,走吧。”赤苇抓住了他的手臂:“其他学长该等急了吧。”

趁着木兔还在发愣,赤苇一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鞠了个躬:“真是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有学长那边需要帮忙,请容我们先行告退,下次再聆听教诲。”

 

硬生生拖着木兔跑出宿舍范围,赤苇才喘了口气,松开了手:“抱歉,木兔学长。”

“呀,跑得真有点辛苦啊。”对方扯了扯领口:“话说你认识我啊,一年级。”

文Ⅰ二年级的木兔光太郎是个怪人,即使在一高这样天才和怪人互为表里的地方,也得到了公认。身为木兔前子爵家的幼子,因为过于高大的身材和黑灰相间的古怪发型,私下被传闻有着西洋血统——当然,其出名的原因并不只是外表而已。

木兔光太郎“什么也不做”。

他既不和文Ⅰ的与他家境相仿的纯血们聚集在一起,也并不参与积极进行社会活动的左翼团体,更对文艺创作毫无兴趣。可是他也并不像与其说是追逐高洁的灵魂,不如说是炫耀一高生身份的那一群,终日衣衫不整,放弃课业,唱着寮歌在街头巷尾游逛或者窝在茶寮酒家里高谈阔论。虽然刚刚看起来像是在打棒球,但是赤苇也很清楚,被视为豪强、曾经连胜外国人的校棒球队队员里并没有木兔的名字。

而至于赤苇这样的的理Ⅲ学生,也自然不曾在课堂和实验室里见过他。除了上课的时间以外,木兔说得好听是自由自在,按照赤苇的想法,只不过是华族出身的散漫而已。

一高的学生高度自制,并不意味着随心所欲,正相反,这是由预备升入帝大的优秀头脑、思考着社会弊端致力于新思潮推广的热情活动家、沉迷于学术研究或者文艺创作的各色团体所组成的坚实壁垒。沉浸在这种氛围中的一高学生,绝大多数都有着名为自豪的使命感,同时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自尊——而甚至连反抗的样子都不摆出的木兔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类。

……当然以上这些话,赤苇一句也没办法说出口。

无视对方脸上呈现的“哇原来我这么有名啊”的兴奋表情,赤苇从怀了掏出了表:已经超出了预定的时间,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那么我就……”

“刚刚没注意,你身材不错嘛。如果我们两人联手的话,虽然这么说对那些学长们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想应该能够轻松解决吧。”

赤苇闻言停下了脚步:“说句失礼的话,刚才的情况我一·个·人就能应对,而且还没有什么后续的顾虑。假使像木兔学长这样,突然跳出来冲动地上了手,才是真正的麻烦。”

“哎……”木兔仿佛受到很大的冲击,眼睛瞪得滚圆,更是无愧于外号的长角鸮:“是吗……这样……给你添麻烦了啊。”

我才吃了一惊呢。

赤苇确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木兔高大的身形渐渐矮了下去,宛如受到了恐吓的猫头鹰一般,把自己缩成了细长的一截木桩:“对不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垂头丧气”这个词表现的栩栩如生,冷静如赤苇也不免变得有些慌张,拍了拍蹲下去的木兔的后背:“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你在刚才帮我解了围,木兔学长。”

“真的……?”对方居然已经有点眼睛湿润,转过头看着赤苇。

“真的真的,帮了大忙了。”

“很好。”仿佛重新武装上了羽毛,又伸展开翅膀——木兔一把揽住赤苇的肩膀:“一年级,你叫什么?”

“呃……赤苇,赤苇京治。”对他如此迅速的情绪转变一时反应不过来,赤苇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好,赤苇君,我们走吧。”

“去哪里?”

“不是你说的嘛,打麻将啊。”

 

从秋天到冬天,赤苇记不太清楚自己陪着木兔打了多少次麻将。当然也还有些别的活动,不过麻将让赤苇最为印象深刻——木兔实在是太不适合这件事了。摸牌之后的喜形于色、出牌时候的愿者上钩,简直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虽说木兔实力不弱、运气也不错,但因此几乎次次都是输家。常年跟他一起打牌的二年级三人组也以此为笑柄,时常边打边吐槽。不过一旦木兔陷入了消极状态,还是得他们想办法去哄。赤苇去了没几次,也就对这并不复杂的情况一清二楚了。

“胡了胡了胡了!!”木兔一把推倒了面前的牌。

其他三人不以为意地丢了点棒给他——对他今天的败绩来说,这一把实在不算能翻身。

“京治啊,也真有办法在这学习呢。”小见把牌丢回牌堆说道。

赤苇坐在一旁的矮桌边上,就着台灯的光线看书:“没什么,这比宿舍环境好多了,还有吃有喝。”

“没有被欺负吧?”猿杙哗啦哗啦地洗着牌,他今天手气不错,目前占了第一位。

“这个嘛。”赤苇笑了笑。从那次之后,关于他和木兔的传言也就迅速地扩散开来。老师们当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同学们表面上没有什么改变,但除了入学时候结交的几个友人,赤苇就再也没跟谁特别熟识起来。赤苇对此不以为意,虽说一高的人脉难能可贵,即使升入帝大之后也仍然十分有益,但是他始终不喜欢这种无法摆脱利益链阴影的小集团——更何况相比之下,如果非要加入什么集团不可,他也宁愿选择木兔这边。

“哎呀哎呀,今天的手气不怎么样呢。”木叶顺了顺刘海,本来色素就比较淡薄,他却还故意留长了头发,非但学长们看不顺眼,连老师都有些侧目,有几分公然挑衅的意思。他今天确实打得不顺手,就比木兔好上一些,现在正排在岌岌可危的第三位。

“京治来帮我打几圈吧。”说着往后一躺,让出了位置。

“不行不行不行。”木兔连连摆手:“说好要让他看满三小时的,而且之后……”最近往往在木兔快要输个底朝天之前,由赤苇来帮他代打一会儿,总算不至于次次都是垫底。

“嘿。”木叶转了个身,侧躺着看向赤苇:“只帮光太郎是不是有点偏心呐?前辈很伤心哦。”

赤苇笑了笑,合上了书:“确实也看得差不多了,木叶学长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代劳吧。”

“好极了。”木叶说着,修长的身体在榻榻米上滚动了几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观战。赤苇也不客气,把茶水和点心从书桌上端下来,自己一并坐了下来堆牌。

赤苇原本是不会麻将的,不过在学习之余看着他们打,渐渐也就熟悉起来。房间里的四人麻将组以及不怎么出现在牌局场合的鹫尾,这五个二年级生也称得上是个小小的集团——“什么也不做”。

没有意义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是赤苇渐渐知道到的事。没有荒废课业,在有兴趣的科目也十分努力,但是谈不上追求完美表现的意识;课余打打麻将也很认真,但是胜负输赢就那么回事,这帮不太缺钱的同学也就赌上一两顿晚饭;鹫尾和木兔经常跑出去打棒球,可是和学校社团毫无瓜葛,反倒是跟中学生乃至小学生混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以这样“没有目的的认真”所造就的,是纯粹的热情。赤苇虽然不至于跟他们一样悠哉,但是也能够理解这种状态。对国家的热忱,对社会的忧心,对文艺的沉醉,可能这些道路之后会渐渐在他们眼前清晰起来,不过暂时性的,在这个有些过于理想化的学校之内,他们度过了不少开心的无谓时光。

既不羡慕,也绝不讨厌。赤苇看着眼前的牌山,冷静地扔出了一张。

“吃。”木兔立刻说道,笑嘻嘻地拿了过去。

赤苇上场之后,木兔今天的运气似乎又加强了不少,眼看就有希望追过三位的猿杙——在这之前,代打的赤苇已经爬上了第二位。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赤苇的计算之内。打了这么段时间,他已经相当清楚如何根据表情判断木兔那边的局势,间歇地做牌给他。小见和猿杙当然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只不过一方面觉得这种情况很有趣,另一方面他们自己多少也参考着木兔的牌来做推断,赤苇只不过是让些小甜头给木兔,顺位都没产生根本的变动。

而木叶在一旁半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瞌睡了还是在观察形势,总之对赤苇信心满满。

当然赤苇也没有辜负这份信赖,最终还是以木兔垫底结束了今天的半庄。

“辛苦了辛苦了。”木叶在点算完毕之后立刻爬了起来,果然是在装睡。这下换成了木兔瘫在榻榻米上:“啊,感觉就差一点点……再一局的话……”

“延长的话只会更惨啦。”第一位的小见整理着牌堆,一针见血地指出。

“没错没错。”猿杙看了一眼木兔,似乎还没显出消极的迹象,跟着点点头。

“啊——————!”有点不甘心似的敲打了一下地面,木兔又坐了起来:“肚子饿了。”

“说得好。”木叶拿起计算纸:“今天吃什么好呢,京治。”

“哎?”赤苇有些吃惊:“我已经要回去了,前辈们就请自便……”

“不行哦,因为今天京治帮我代打了呢。”木叶揽住了他的肩膀:“所以也要来吃晚饭。”

“平时也帮木兔前辈……”

“那就更要来了,对吧木兔?”木叶与其说是征询意见,不如说是巧妙的施加了压力。赤苇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木兔的表情,就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那当然啦。”木兔就如同进入夜晚的猫头鹰一样,突然精神大振:“是第二位呢,第二位,赤苇很厉害啊。”

下一句大概就会是下次也帮我打到第二位吧,赤苇这么想。

“下次认真的来打吧,一决胜负。”

赤苇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晚饭是在木兔熟识的洋食店,有个小小的包间,进去的时候鹫尾前辈已经坐在那里了,看到赤苇也丝毫不觉得惊讶,反而沉稳地点了点头。坐下之后赤苇迅速地察觉到这大概是他们的固定位置——体格远远超出标准的青年们、还是一高的学生,可能在哪里聚集都会引起小小的骚动吧。所以这个包间虽然对容纳他们五个人来说并不宽敞,倒是相当合适。

真是的。

赤苇不由得扬起嘴角,明明平时那么散漫吵闹,在这种事上却又这么周全体贴,还真是有木兔的风格。

“京治有什么想吃的吗?”木叶递过了菜单。

“我不太清楚。”赤苇拒绝了之后,木兔把菜单拿了过去翻看起来:“从刚才就想说了,那个‘京治’是怎么回事?”

“哎?”木叶挑了挑眉毛:“这不是赤苇的名字嘛。”

“突然就叫起了名字什么的……”

“但是啊,总是叫赤苇或者赤苇君不是很生疏嘛,明明已经这么熟了,对吧。”木叶对小见点着头。

“确实是啊。”小见笑眯眯地接过了话题:“一直只叫苗字的话,有种太强调前后辈的氛围,光太郎也很讨厌那种感觉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要什么心理准备?”木叶歪着头看着赤苇笑道。

“……明明是我跟赤苇比较熟!”木兔抗议道:“对吧?”

“英雄救美嘛。”猿杙把木兔手里只是装饰作用的菜单抽出来递给鹫尾:“虽然根本是给人添麻烦,你怎么没阻止他干傻事啦。”

“林氏盖饭的牛肉不错,起司蛋包饭里面放了奶油蘑菇。”鹫尾置若罔闻,只是向赤苇推荐起了菜品。

“简直就像是迟疑半天结果被别人抢先告白的笨蛋一样。”木叶眯起了本就细长的双眼,显得有几分奸邪:“不过对方还没有回答之前,都是有机会的呐,光太郎。”

“…………”

木兔很罕见地没有回话也没有大吵大闹,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把目光齐齐投射过去。只见他把头转向一边,似乎在欣赏着挂在墙壁上的复制品油画。大概是老板为了营造气氛所挂上的,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粗糙,完全谈不上吸引人,更何况是常客的木兔。

欺负过头了吗?木叶递了个眼神给小见,小见和猿杙一起摇头。

“先点餐吧。”鹫尾说道:“我要炸猪排咖喱。”

 

晚餐算不上豪华,不过比学生宿舍自主贩卖的那些还是要丰盛的多。赤苇在劝诱下多少喝了点酒,远远没到醉的程度,仅仅是体温升高了一些。刚开学时候的炎热宛如遥远的记忆,东京在进入十一月之后明显降温,现在在路上已经可以呼出白气。店内还没觉得,出来之后被夜风一吹,赤苇精神了不少,连那点儿微醺的意思都消失了。

自己彻底被看透了,赤苇长长呼出一口气。吃饭的时候,木叶学长悄悄提起了自己放水的事,当然也看破了这个第二位也是在计算之内的。

“你果然很有趣,从光太郎带你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了。”

“前辈们对麻将的热忱才值得敬佩。”

“因为啊,光太郎这家伙在麻将上真是毫无天赋,这一点实在太让人欲罢不能了。”小见也靠了过来,顺便切走了木叶的一块鸭胸肉。

“而且异常的迟钝,和他在运动上的敏锐正相反。”用叉子跟小见打了一回合的攻防战还是败下阵来,木叶干脆地把叉子伸到了鹫尾的盘子里:“我想应该是没察觉你在帮他,不过他知道的是你的实力不止如此,所以才会说那句话。”

“认真”的打吗……

“我们的大将,是个热血笨蛋,不过也是个好家伙吧。”猿杙瞄了一眼埋头吃汉堡排——这一点也异常孩子气的木兔,比出了一个直球的手势。

“再来一碗。”鹫尾举起了盘子:“偶尔也来活动一下身体啊,你们这些废人。”

“呜哇,辰酱好严苛。”

“大学入试已经用完了我所有的细胞啦。”

“脑细胞和体力没关系吧,周日都给我过来。”

“对手是哪边,中学?莫非是横滨的那些?”

“你们这帮家伙也就能打打小学生。”

晚饭太过热闹的收场,甚至连自己都被一并叫去了周日的比赛,不知为何赤苇却没有感到焦虑。麻将也好,棒球也好,酒精也好,赤苇没有计划过的事,却如同完成了新的课题一样心情舒畅。

大概是因为他们尽管如此散漫,却是很明白事物内部构造的人吧。所谓的“事理与人情”,多少带着点过去江户子的气息。

不不。赤苇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人离“下町”的物理距离也未免太遥远了。掂量着门禁,赤苇开始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从背后传来了跑步的声音,他稍稍往路边侧了侧身,却不料来人就停在了自己旁边:“赤苇君。”

来人是刚刚在餐馆门口分开的木兔。气温下降之后,似乎有些怕冷的木兔也不能免俗的穿上了制服用的长斗篷,全套行头简直可称得上是一高学生的标配。可惜的是尽管穿的只是普通的皮鞋而不是高齿木屐,提供的最大尺寸对于木兔来说也明显是短了一截,只能在膝盖的上方摆动着,保暖作用估计相当有限,反而增添了几分异样的气息——在夜晚的街道上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巨大的夜行性动物。

果然还是猫头鹰吗?

赤苇对着那张已经很熟悉,除了瞪大的双眼以外尚且称得上英俊的面孔,暗自笑道。多亏有了木兔的前车之鉴,赤苇知道以自己的身高恐怕也不适合学校的斗篷,已经请家里人把常穿的大衣改了改,这几天应该能送来了。

况且也还没冷到那个地步吧,在算不上明亮的路灯下,木兔的脸颊完全泛红了,真是太孩子气了。

“赤苇君。”

“是,木兔学长。”

对方又喊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赤苇只好答应道。

“……想吐。”

 

简直拿他没有办法。

赤苇一边轻轻拍着名义上的前辈结实的背部,一边轻微地自嘲着:这样下去都分不清楚是谁在照顾谁了。

木兔半蹲在路边,捂着嘴不时伴随着深呼吸咳嗽着,忍耐了半天,终于不至于太过失态,第二天成为这附近的话题焦点。应该是喝得有点过量,又跑了一阵的关系吧,考虑了一会,赤苇提出要不要回到店里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木兔直起了身:“已经好多了。”

赤苇也就打消了劝阻的意思,虽然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是万一木兔倒下去单凭自己能不能把他扛回宿舍。

“就这么走走就好了。”

两人肩并着肩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木兔突然说道。

赤苇疑惑着看了他一眼,学生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木兔的半张脸,青年怀疑他是否还能看清眼前光线并不充足的道路,不过更想知道他是怎么把那头有些不驯的头发给塞进帽子里。

“周日要去打球吗?”

“嗯。鹫尾学长这么说了。”之前也曾经被叫去参加,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候补席上加油。木兔当然仍然是全场中心的投手位置,但是很遗憾,如同他的麻将一样,称得上出类拔萃的控球力和因为体格优势而形成的球速也无法弥补他过于明显的情绪变化——即使对手是中学生都能轻易地推测出几分,唯一能媲美的大概只有小学生了。

如果是在一高的棒球队,大概早就被学长和教练揍个半死了。赤苇这么想着,微微提起了嘴角。按照鹫尾学长的说法,木兔极度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纵观全局,代替他冷静地决定战术的捕手——当然除了让他信服之外,还得明白改善他情绪的技巧。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木兔并没有因此而不受欢迎。同学之间确实有种对“木兔怪人集团”敬而远之的气氛,但同时也在流言和八卦中多少透露出羡慕的情绪,以至于低年级中还有人没头没脑地暗地里崇拜他。

当然勿论女性们所投注过来的眼光——外表、家世、身份,就算多少有着怪癖的传闻却也绝对无伤大雅,木兔光太郎本人仍然像是活脱脱的将来保证书,被人打上了“品质上乘”的标签。

这样形容有点像是牛肉啊……

赤苇觉得自己今晚的思路有些过于开阔啊,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不想去也没关系。”

木兔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让赤苇很有些惊讶。平时多是木兔拖着他到这去往那去,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因为,赤苇很强吧。”

赤苇并不否认这一点。中学时候也打过一阵棒球,适当锻炼的肌肉配合这样的身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体力派,但实际上赤苇是个会根据情况制定策略,甚至设下陷阱引对方上钩的理智型——这种落差具有的欺骗性不容忽视,结合个人技术,赤苇是个无可厚非的强棒。然而为了应对一高的考试而退出,赤苇也并不感到遗憾,因为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方向。这种即使对自己也冷静到有些无情的风格,赤苇完全不觉得是坏事。

现在因为木兔的缘故,又重新打起了棒球,赤苇才发现自己内心似乎还是燃烧着某种不确定的东西。

“蛮强的。但是没有木兔学长和鹫尾学长强。”

赤苇注意到木兔的肩膀晃动了一下。

“不过,和中学生比赛……”

“很高兴。”

这句话里并无虚假的成分,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一边观战加油的赤苇,反而很容易就被其他人的情绪所感染,赢了就高歌胜利,输了就垂头丧气的木兔,让人心情愉快。赤苇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不包含着痛苦与悔恨的比赛,也并没有失掉它本身的意义。

“麻将也很厉害。”

“这一点我就不能承认了。”自己绝非赌徒,更没有和其他人打麻将的经验,即使单凭知识,赤苇客观地审视自身,并不具备这样的信心。

“比我强。”

“……非要说的话,会输给木兔学长的话,那一定是初学者中的初学者了。”

赤苇虽然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却依旧留意着木兔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木兔的脸看起来并不明朗。

“怎么了吗,木兔学长。”今天有点奇怪啊,本来觉得已经渐渐熟悉了木兔的行为模式,赤苇产生了新的困惑。

“是我……”

赤苇等待着下文。

“是我带赤苇来的。”

“哈……”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话题,赤苇只是应了一声。

“赤苇本来,就可以好好处理和同学的关系、学习很好、棒球打的也很好、麻将打的也很好……”

不不,从刚才就说了麻将不算在内。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认真起来吗?”

原来是在说这件事。赤苇理了理手中的书,既然木叶提到过,那木兔以那种野生的直觉也应该发现了。

“有别的‘认真’想做的事吗?”

“升学。”

赤苇很清楚自己在这里的理由,并且一天也没有懈怠过。和聚集了将来的高官与政治家的文Ⅰ不同,理Ⅲ完全是以医科等学术与技术并存专业为目标的职业向,如果不能顺利进入帝大,就没有了发展的可能性。

木兔似乎被他这样干脆的回答所震慑,赤苇看着他的表情,就能揣测出他一定陷入了“我是罪魁祸首”的自我厌恶中。

“但是,我只是因为想来才来的,木兔学长。”

因为木兔光太郎是这样“诚实”的人,所以赤苇也很坦率:“不要太自以为是啦。光是以木兔学长的实力,如果我不愿意的话,想强迫我做什么事,是绝不可能的。完全不在意前后辈关系的木兔学长应该能理解这一点吧。”

赤苇晃了晃拳头,向来被形容为有些冷淡的脸上这次纯粹地露出了笑容:“不是说了吗?我很喜欢和学长们一起,麻将也好棒球也好其他的什么无稽的事也好。”

“无稽之类的也说得太过头了吧。”

“啊,暴露了。”赤苇采取了老样子的无所谓语气。

“什么叫暴露了啊!你小子!”木兔挪了挪帽子,张开双手用斗篷紧紧裹住了赤苇:“说起来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对学长毫无敬意。”

“我对值得尊敬的人是会表达出足够敬意的。”赤苇挣脱出来,理了理制服的领口:“何况那可不是我第一次跟木兔学长碰面。”

“哎?是吗?之前我们见过吗?”

“……也不能算见过吧。”

“哎哎?怎么回事?”

“总之,从一开始就在给人添麻烦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等等……”

 

这大概是从那个很热的秋天开始的孽缘,最近的赤苇常常这么想。

“好热啊……”

赤苇无视身后人的叫唤,看着眼前的书:“热的话就回自己家去,木兔学长。”

“京治不热吗?”在榻榻米上打滚的人说道。

“心静自然凉。”

“哎……我们出去喝冷饮吧!小见说附近开了一家很好的咖啡馆。”

“医科生可是很忙的。”

“我也不是闲着呢。”对方突然盘腿坐了起来,认真地说道。

“那还不回去。”

“因为想见京治啦,京治不想见我吗?”

“不想。看到木兔学长会觉得更热。”

“哎……好冷淡。”虽然这么说着,木兔还是站起身,把赤苇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这不是没看进去吗,明明就是刚才那页,这张解剖图我都快背下来了。走吧走吧,木叶他们还在等着呢。”

“木叶学长回来了吗?”

“嗯……在国外一年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如果是木叶学长的迎接会就请直说。”

“不要。”

“哈?”

“不要。”

 

赤苇京治,21岁的夏天也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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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weeting虚数因果 3号机 转载了此文字  到 Fuzzy
    呜呜最喜欢你了,最喜欢,呜呜呜……美到晕过去,日常大法好好好!! 虽然年代paro打不了排球(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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