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因果 3号机

诸君,我最喜欢种土豆了。

[KK]この夏を越えで。

反正窗了……下次出本再写新的吧!

预祝今天开始的音乐会(笑)一切顺利!

想起来真的是波澜万丈风格的一年啊……这样也好不容易地走到了结尾,想必新的一年会少些苦难!(大概吧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阪蛋见!


昭和风架空设定,都合主义外加zzbzq,雷慎入。

没修正的地方也挺多不过懒得管了……




この夏を越えで。


宛如怀抱着定时炸弹前行。


雨下得很大。下得有些太大了。

在这片略显安静的非商业区,不要提路上的行人,连行驶的车辆都几乎绝迹。

即使是过于炎热的夏天加上热岛效应等等,说来说去也总是有几分异常。青年透过朦胧的雨雾,望着像是陷入了异世界的街道。

外面的西装自然不用说,连里面的衬衫也湿了个彻底。他掏出了手帕——当然也已经可以挤出水来——勉强擦了擦眼镜。尽管总算是挤在了这片屋檐之下,发梢上滴下的水仍然不断流过脸颊,有些渗进了眼角,却只能造成干涩。

更糟糕的是温度丝毫没有下降的意思。蒸腾起热气的地面与瓢泼大雨上下夹击,让他变得狼狈不堪。

从大学时代算起,自己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接近五年,却怎么都谈不上习惯。跟自己搭档的前辈突然就不见了踪影,说不定正在哪个咖啡厅里休息避雨。青年知道他也并不是恶意,但是以自己这样的情况,对方会觉得微妙地难以应付也并不奇怪。

出租车……当然更没有踪影。天色丝毫没有暗下去,反而越发明亮,更像是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下的征兆。青年费力地搜寻着便利店的招牌,却一无所获。

幸亏这里还有一间外搭着遮雨棚的小店,刚才慌不择路的时候,青年也并未看清到底是间什么店。如果是家饮食店就好了,至少还能进去待一会。这会儿自己正背对着橱窗,估计把那面采光良好的玻璃遮了个大半,在平时应该是挺招人讨厌的举动了。

刚想到这里,从旁边传来了古朴铃铛的声音:店门开了。这会儿外面没有半个人影,估摸着应该是店里人自己开的门。青年微微转过身,低下头:“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雨下得真大呀呐。”对方慢悠悠地说着关西话,让青年不禁愣了一下。

“这不是完全湿透了吗?进来避避雨吧。”说话的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背心,袖子上戴着收束带,腰间系着一条亚麻质感的围裙,倒是一副侍者打扮。

“但是……”

“站在外面稍微有点碍事哦,还不如进来比较好。”看出了他的犹豫,对方示意道。

“那就承蒙您的好意了。”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青年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店里。

但是刚刚跨进去几步,青年就有些后悔了。不大的店面里,铺着长毛地毯,青年的鞋子里自然也全是雨水,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鲜明地留在了地上。他只能局促的停了下来:“要不我还是在外面……”

“请坐。”对方完全没有介意,指了指放在房间里的红丝绒扶手椅:“地毯没关系的,很简单就能清理好。”

这一次,青年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浑身上下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实在不能就这么坐在那把看起来也很昂贵的椅子上。

“嗯,那也没有办法。首先,把外套脱下来吧?”


青年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短了一截的白色浴袍,手捧着一杯热红茶,紧张地坐在扶手椅上。刚才店员拿来了毛巾和这件浴袍——或许不是浴袍,不过他只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向他道歉因为店内女客比较多,没有合适的替换服装,然后把他的湿衣服都带进了后场,又端来了红茶。他上下打量着店内的布置:巨大的穿衣镜、一张堆着些许布料的操作台,带着帘子的更衣室,正对着自己的人台上穿着一件半成品的蓝色礼服,还有古董风格的留声机却正在放出不太搭调的西洋流行乐。

一时之间,店里除了自己,再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空调开得很足,青年有些不安地活动了一下脚趾,轻啜一口的红茶散发出高雅的香气。这怎么看都是一间裁缝店——估计是很贵的那种。如果说卖的是其他东西,青年还能买一件来道谢,这里就……

店员再度从据推测是后场的房门里出来,还推着一排衣架,上面挂着的正是青年的西装和衬衫,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应急处理,已经不再滴水了。

“红茶合口味吗?还是说咖啡比较好?”

“啊,嗯,很好喝,谢谢。”

“再稍等一会儿就可以穿了。”店员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他的西装,用挂烫机开始小心地处理。

青年无所事事,只能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比自己稍矮一些的个头,柔软的黑色短发干净清爽,给人稚气感觉的五官总是显露出温柔的表情。

“呃,让您费心了,这样不要紧吗?”

“嗯?没关系,今天下午本来就没有预约。”

“不,我是说……你老板……”不知道店主会不会介意,如果因为自己让这个可爱的店员挨了骂,青年将会十分过意不去。

对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这间店只有我一个人哦。”

言下之意让青年暗自吃惊,没想到对方也不过二十代出头的年纪,已经独立开业了。

“这下好了。”

对方满意地说道,青年只觉得自己那套廉价的连锁店成品西装,实在配不上这样细致的待遇。

“鞋子可能就没有办法了。本来就有些旧了,水完全浸了过去,多少有些问题,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具,希望能撑到回家。”

青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哪里哪里,已经劳烦太多。”

对方看了看门外还没有减弱迹象的大雨,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红茶要再来一杯吗?呃……怎么称呼您合适呢?”

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客人,青年把精致的镶边茶杯递了过去:“谢谢,我姓堂本,堂本光一……”

对方正要接过茶杯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中,瞪大了那小鹿一般圆圆的棕色眼睛:“骗人。”

青年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这虽然是个有点少见的姓,但也不至于像是假名吧。更何况……他摸到身旁刚才从西装外套里一并取出的钱包和证件,以标准的姿势把上下打开的证件举了起来向对方展示。

“堂本光一……警部补?”年轻的裁缝看着那樱花纹章上方的蓝底证件照,依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青年干咳了一声,托了托有些下滑的眼镜:“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下对方大力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莫名让他心跳过速的笑容,然后指向了他的身后。

光一狐疑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自己刚刚挡住的那片落地橱窗玻璃上,穿过两组展示人台,可以看到用设计考究的字体拼出的一排金色店名:堂本洋服店。


“你是逃不出去的,死心吧!”

这样听上去就很无力的话语,渐渐变成了:“你给我记住!”

宛如下午六点播放的子供向动画片里的标准反派,只能感受到放话人的不甘与愤怒。

但是,闹哄哄的场面告一段落,一度中断的晚宴却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取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是捧着上司丢下的扩音器的小警察一辈子都进不去的世界。

“收工啦收工啦。”同僚整理着耳机,用胳膊捅了捅他的背:“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回去,肯定又是一大堆报告要写。”

“唉,为什么会这样呢?”青年看着那个正低声与主人交谈的笔直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明平时都很正常……”

作为东大毕业的精英官僚,年方三十八即荣升警视正也算是一个异例。相貌端正到会被拉去拍征人广告,头脑明晰为人坦诚,作风清廉但又不至于不知变通,对待部下甚至还称得上有几分亲切,在警视厅内部晋升如此通行无阻,魅力与实力可见一斑。

只是这世界真的是公平的,人无完人。今年春天刚刚调职到强盗犯行课的小警察,在经历了两三次这样的场面之后,比起习惯,更多的是烦恼。

“别想了,想不通的。”周围多待了几年的前辈们纷纷提醒他。

想不通的人不是小警察,恐怕是指堂本警视正。

以他这样的职阶,根本就不应该临场——听说他年轻时代,也曾是一位实干于第一线的热心刑警,尽管其他的non-career组颇有微词,但是因为他的努力、更多是因为几份像样的功绩之后,跟他熟络起来的众人就有些半推半就了。

这下轮到上面的人不乐意了。各司其职是维系体制的根本,这年头有怪癖的家伙是不少,但是没后台的就不要乱搞。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之下,职位也渐渐的升了上去,现在作为管理官的堂本光一,确实很少会在搜查中还出现在实地现场。

只除了一种情况:怪盗Cheri的作案场合。

十五年来,活跃于首都圈的名流家族,神出鬼没、技术一流的小偷。郑重地提前发出令人迷惑的预告,巧妙地窃取各类贵重物品,然后当众逃逸。

简直是堪称怪盗教科书的标准举动。但是这长年来的轨迹,又有着难以理解的部分。Cheri所偷的物品,从未曾在黑市上再度流出,警察方面的判断是认为他并非为金钱作案——怪盗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本来就多是出自表现欲,以金钱为目标的犯罪者绝不会采用风险这么高的方式。但是作为收藏者,他的兴趣又未免太过广泛了,上至珠宝古董美术品,下至洋娃娃布偶熊,价格波动极大,甚至有一些只是对所有者具有某种意义,未必会得到他人青睐的物件。

最后,警方得到的结论只能是:Cheri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快乐犯。

最初那段时间,强盗课被他风头出尽,自然是恨得牙痒,如果能将他绳之于法,怕不是有着要他有去无回的打算。可是随着他的犯案强度下降,偶尔还会销声匿迹一年半载,警方也渐渐有了懈怠的倾向。在种种算不上频繁发生的杂乱无序事件中,从未有人受过伤,对方既没有表现出反社会人格,甚至谈不上具有极端危险性。他那独到的眼光又让失窃的物品常常属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未至于要这些富豪们难堪的地步。

另一方面他那难以模仿的艺术性犯罪手法,甚至受到了一般民众的关注。在这人人都陷于一获千金的幻觉,资产膨胀,情绪狂热高涨的世间,这样的事件简直只能算是具备刺激感官作用的调味品,为大众所津津乐道。出现了在电视上点评怪盗Cheri作风的所谓文艺评论家,收集他的事件相关物品的无聊富豪,甚至还有人发表了正儿八经的研究性著作,可谓是穷极无聊。以至于后来几年,有这样一种流言在私下传播:没有被Cheri光顾的家族,只能算是没有根底修养的暴发户,绝称不上跻身名流。

警方当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迹象,在感叹颠倒是非之余,他们也必须随之调整策略,尽量想办法降低外界、特别是肆无忌惮的媒体们对怪盗Cheri的关注度。明面上当然他还是位于重点关注的最前列,实际上这些底层公务员们也疲于应付他的花样百出,工作重点当然是要放在破坏社会安定的穷凶极恶罪犯身上,而不是这些被当成一流晚宴标志的余兴节目。

方针既定,剩下的也不过是些表面功夫的常规流程。然而这其中却只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搜查,就是堂本警视正。Cheri开始活跃的时间,正是他从辖区进入总部,正式就任警部的同期。当时大家以为他也不过是急于证明自己,表现得积极一些也是职场上的寻常事。

但随着超过两位数的年岁更迭,战线的不断延长,同僚们才发现堂本光一对这位怪盗的执着不同寻常。现在仍然是只要收到了预告书,那么不论他本人身在何处,是与上司的聚餐还是正开着记者见面会,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立刻赶往现场,绝没有片刻的迟疑。

说实话,上面的人对他的这一行为的头痛程度,可是远远超过与他一起行动的部下们。不管是无数次的劝说他,将相关的案件留给辖区来处理,或者严正声明他这样的大张旗鼓会破坏办案的原则,都完全无效。更糟糕的是,有他在的现场,Cheri得手的几率确实有所降低,大约是一半对一半的程度。媒体因此大肆鼓吹堂本警视正是唯一有机会逮捕这位本世纪第三出名的怪盗的唯一人选,所以收到了预告的人也都会迫不及待地通知他本人。

无论如何,人总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就这么白白消失无踪,哪怕碰碰运气也是好的。这些家庭又都是非富即贵,与政经界和警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一个都得罪不起,最终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毕竟堂本光一除此之外的工作,都做的可谓是尽职尽责,正是兼具了足以称道的实绩与胸怀正义的美感,完全符合上面所希望的警察形象代表。

“前几年还出过那事吧?伪造了Cheri的预告状,就为了一睹警视正本人办案的风采……”同僚看着洁白的桌布上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餐品一边感叹:“真是不知道有钱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被催促的青年看着不远处的顶头上司。单从外表来看,他与各类作品中描述的那些追逐着怪盗的独狼警察有着天壤之别。穿着合身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倒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因为刚刚海外出差回来,就从成田直接赶了过来。而深褐色的短发和挺拔的站姿,随着年纪增长,清隽的外表更是镀上名为威严的光辉,与这个家身为议员的主人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男主人的态度竟不像是刚刚丢失了贵重的宝石项链,表情中没有对警方兴师问罪的成分,倒像是有与警视正套近乎的迹象。而上司的手里虽然端着一杯香槟,却理所当然地滴酒未沾,只是礼貌的应对着——

下一秒,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缓和了许多,随后硬是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匆匆向大厅深处通向楼上的台阶那边走去。

“哇,晚餐有着落了!”前辈抓住了青年的手臂,硬是将他拽到另外一侧的门边。优雅的老执事正指挥着佣人给收队的刑警们分发装在豪华食盒里的便当。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一般都会为了宴会的客人们准备的伴手礼,既然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力事件,骚动过去之后自然也就可以安心——说不定连这些都是计算好的。毕竟对政治家来说,也不乏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上一次青年因为走得迟了些,正好跟几个报社的记者一起,还被塞了出租车费。他再三推脱,最后还不得不夺路而逃,颇有几分荒诞的意思。

事已至此,他自然也顾不上继续观察警视正,收下了便当跟着其他人一起往豪华的大门走去。夜色虽然刚刚开始,报告却是不等人的,回去的路上买杯咖啡吧。


心不在焉地听着议员的道谢——明明没能阻止,却还要接受道谢,这件事让堂本警视正很不愉快。想起总监在下午的电话里那些千叮万嘱,他更加烦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现在只能向大厅张望着忍耐。对方当然没有察觉,仍然在东拉西扯着些高尔夫啊股票啊之类自己毫无兴趣的事,周围更有几个跃跃欲试的好事者,正在向这边接近,眼看就要把他包围在话题的中心。

突然,在视线中闪过了身着白衣的熟悉身影,他不禁扬起了嘴角。

“堂本警视正……你觉得如何?”

“失礼。”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顺手将香槟杯塞回给发问的主人,男人匆匆交代了一句:“刚刚看到了一位朋友,我想先去打个招呼。”

“哎?”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流星,近乎小跑地向着锁定的地方走去,只留下双手都拿着酒杯的议员愣在原地。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堂本君。”

“举手之劳而已。”

“……真的不要紧吗?”女性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慌乱气氛中缓过来,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紧紧攥住了裙摆。

“已经圆满解决了,请不要担心,再这样下去礼服都要起皱了哦。”坐在她身旁,被称为堂本的青年用两手轻轻捧起对方的右手。

“说的也是。”女性点了点头:“多得堂本君你为我准备了这么美丽的裙子,太可惜了。”

“能让您满意就是我的荣幸,期待您的下一次光临。”青年低声地凑在她耳边说道:“即使只是普通的预定……”

“嗯,嗯。”宛如获得勇气,女性注视着那双白皙但结实的双手,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一定会的。”

“刚!”突然从旁边传来的招呼声,让她轻轻颤抖了一下,连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去展平礼服上那些细微的褶痕。

“光一。”整理了一下柔软而轻盈的白色长外套,青年不急不忙地站起身,缓缓地回应道:“刚才太可惜了。”

“你都看见了啊,又让那家伙跑了。”堂本警视正露出了大概会让新部下捂住胸口倒退三步的表情,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你怎么在这……啊……”

终于注意到青年身旁的女性,他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

“嗯。”倒也没对他的失言多在意,刚轻轻示意道:“这一位就是……”

“哎呀,这样啊这样啊,想不到你竟然会跟堂本警视正认识啊!”议员那装腔作势的声音又再度从背后传来,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不快地啧了下舌。

“父亲……大人。”女性慌张而生疏地称呼着:“不是的,并非我与警视正认识。”

疑惑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巡梭了一遍,议员干咳了一声:“啊,我来介绍下,这是犬子的妻子,上个月刚刚结婚,本来今天应该由她佩戴着那串项链出席的——如果不是被偷了的话。”

“让您失望了,不好意思。”警视正的回答里不带一丝波动。

“不不,警方也已经尽力了,我们都这么觉得,对不对啊?”

“啊,是的,非常感谢您,堂本警视正。”女性连忙点了点头。

“这一位也是与我们家有着多年交情,堂本洋服店的……哎……嗯?”议员察觉了其中的违和感:“……莫非,两位是亲戚吗?”

看见警视正大人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刚自动接过了话题:“亲戚嘛倒也不是,不过在下跟光一君也确实相识,只是最近联络比较少,所以他看到在下就来打声招呼。”

“哈哈,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很有缘分呢。堂本君……啊,刚君是来送礼服的吧?”

“先生明鉴。本来做好的那一件是要搭配项链的,但是因为收到了预告,只能更换首饰,所以临时又准备了一件,今天下午刚刚完成,就直接送过来了。”

“因为怪盗要来的事,我……实在有些害怕,所以请他稍微多留了一会。”女性柔弱的声音里还有着几分颤抖,虽然不是她的责任,却也可以察觉她的恐慌。

“劳烦你跑这一趟了,要好好感谢刚君啊。”想来家主对这些也不会留意,看警视正的脸色有些难看,当下转而教训起儿媳妇。

“我知道了,父亲大人。”

三人之间这些无聊虚应的客套,男人本来也想顺着敷衍两句,但听到青年说赶工多做了一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Cheri……”这两个音节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充分显示了说话人的不甘心:“又是因为那家伙……”

刚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对方那握拳的右手,示意他放松下来:“先生客气了,一张订单变成两张,能有您这样慷慨的老主顾,应该是在下的运气才对。”

“刚君总是这么谦虚,哈哈哈。内人也一直对你的品味赞不绝口,看来我也是时候做一两套新西装啦。”

“请议员先生务必赏光。”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青年微微扬起了嘴角:“时间不早了,在下的事也办完了,就先行一步了。”

“啊啊,请便。”不管客套话说得多么好听,这场聚会本来就不是为了他这样人所举办的,议员当然无意阻拦:“让管家帮你叫下车……”

“不用了。”不容拒绝地把话截下,从刚才起就在等待机会的男人开口道:“我顺路,送他回去。”

“哎,这……”议员本还想多挽留几句,但迟钝如他也看出了堂本警视正明显的情绪变化,背后一凉,连忙点头称是:“辛苦了,期待下次有机会……”

警视正目光如炬:“我想您还是希望没有下次的好。”


待到终于坐进驾驶座里,男人没有急于启动,而是长舒了一口气,顺手拉扯着系得有些过紧的领带。

旁边人伸出双手,把他那快扭转成结的束缚细致地解开:“这样很容易就变形了,难得我送你的,要好好爱惜啊。”

“累死了。”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还撒娇似的趁机在他手上蹭了蹭,堂本警视正抱怨道:“刚下飞机就收到了消息,都还没回过总部。那个老狐狸,居然期限快到了才通知警方,简直是妨碍公务!”

“完全变成了派对惊喜呢,你也好,Cheri也好。”

所谓的正邪对决,这样一出好戏,用来招待那些镇日无所事事的有钱人,大概很有效吧。

“啊————”略带发泄地趴在方向盘上,男人嘟囔着:“让人不愉快的事件,毫无进展的发布会,然后是枯燥的飞行,结果人跑了,项链也没拿回来,还被当成猴子观赏,简直没有一点好事。”

青年将领带卷好,顺了顺他那蓬松的短发:“今天居然没有擦发蜡呐,光一。”

“因为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嘛。”吹了吹挡在眼前的刘海,男人把脸转向右手边:“是不是感觉不够威严?”

“嗯——警视正大人宁愿放弃休息也要来现场啊?”青年的语气里倒不像是在表彰他的勤劳。

“那当然,为了Cheri……”停顿了一下,男人发觉了不对,试探到:“嫉妒了?”

“是哟,嫉妒了。”把工作时一直紧紧束在颈后的长发松开,刚伸了个懒腰:“自己的恋人先是出差一周,然后下了飞机连电话都没打,赶不及去见别人,就算因为巧合而碰到了,还说一点都不开心。”

“听起来比起嫉妒更像是生气了。”反而变得有精神似的,光一笑嘻嘻地直起了身,熟练地捻起刚的发梢:“好像又长长了啊。”

“不过一周,能有什么变化。”把那缕头发抽走,刚看向窗外。夜色已深,远处是照明过度的建筑物,隐约还能听到一些谈笑声,丝毫没有刚刚遭遇了盗窃的气氛。

“提前见到你虽然好,”男人叹了口气,开始在车内翻找:“但却不想是在现场。”

“……客户又不会跟我说,只说是临时要改造型。”

打开自己那一侧的抽屉,刚把烟盒跟打火机递过去,随后降下了车窗。

“谢谢。”

带着尚未褪去的热度,初夏的空气瞬间侵入了车内,刚也顺手拿了一根,凑在光一的烟上点燃:“结婚后第一次的亮相,慎重一点也是应该,你知道那些世家有多麻烦。”

呼出一口白烟,然后把它挥散在风中:“再说,是Cheri嘛,你知道的……”

“幸亏真的是Cheri。”光一深吸了一口,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打火机。

青年知道恋人的担心,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本来就经常出入这些社交场所,遭遇Cheri的次数远比一般人多。几年前曾有一次,遇到的是Cheri的模仿犯,在那时候被波及到,腿上受了些轻伤。尽管没多久就痊愈了,可是当时光一愤怒失控的神情,至今还烙印在自己的眼底。

那次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伤痕留在了刚的身体上,同时也留在了光一的心里。之后,光一对Cheri的执着中又增添了别的成分吧。

刚叹了口气,把烟按熄:“真的没事了。”

眼看光一又伸手去拿烟盒,刚把它又塞回了抽屉:“没收。”

“哎——小气。”

“待会你回本部写报告,还不是要接着抽。”刚挑剔道:“西装上全是烟味。”

“……”

斜着眼看过去,对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开车吧,感觉要下雨了。”

“也没什么关系吧,先送你回家。”

“好歹是台进口车。”系上保险带,刚调了调座位:“才一年多吧?”

“十七个月。”把车窗关上,空调打低,雨点已经落了下来:“现场应该是保不住了。”不知为什么,Cheri作案之后,降水几率变得很大。光一有时候在想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超能力。

“开这么招摇的车真的好吗?”刚的声音变得越发含糊了。

“保时捷而已,比我夸张的家伙有的是。”如果好好敲打一下的话,大概会掉出不少贪污受贿的线索吧。只是这些,光一并没有让刚知道的意向。

“是是,你这个法拉利信徒。”


流线造型的跑车穿过在雨夜中依然热闹非凡,流光溢彩的街道。隔音良好的设备阻绝了那些光一毫不关心的喧嚣,只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渐渐也从刚才的激烈情绪中平复下来。看来真的是熬了好几夜,男人看着那浓密睫毛之下有些明显的黑眼圈,沉稳而安静地驾驶着。

堂本洋服店的招牌挂在另一侧的大门之外,这一边的玄关只有一盏夜灯照明。好几年前,刚就把店搬到了这栋和洋混合的独立建筑里,住家也在一起。尽管现在周围都是高级住宅区和相关的设施,在当时却仍算有点偏的地方,光一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选择,刚却表示“洋服店开在这种和式氛围的地方,不是很有意思吗”,就这么做了决定。

这段路程不算短,夏季的阵雨已经有了停止的迹象,副驾驶上的恋人却还没有醒来。迟疑了片刻,光一还是决定喊醒他。几乎有一半休息时间都耗在这里的警视正当然也有着家门的钥匙,可是现在没有把他抱进去之后还能回本部的自信心。

“嗯?到了吗?”隔着长及手掌的袖口揉了揉眼睛,刚的动作看起来相当稚气。

“到了,快进去吧,要记得睡在床上哦,我今天回公寓,不要等我。”

“嗯嗯,你忙完也早点休息。我下面半个月都比较空。”

“知道了,如果年假能请下来,我们就去哪边转转吧。”

“海边!”

“好的,海边,海边。”

大概是还没全醒,除了动作之外,刚连语气都变得十分孩子气,让光一不由得提高了嘴角。

雨还没完全停,变成了这个季节里有些少见的蒙雾,刚下了车,像是为了清醒一般,发呆似地在雨中的家门前站了一会。雨水浸湿了他的及肩长发和本就质地细软的外套,在那薄薄几层白色之间修饰出明显的身体曲线。

数分钟之前的可爱瞬间就变成了极富魅力的成年色气——男人终究没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再度放下了车窗:“刚——”

应着他的呼唤,恋人飘落般回到他的面前,半弯着腰:“怎么了?”

“你跟那个女的,都说了些什么?”

睁大了的栗色眼睛,仍然像小鹿一般干净,随后闪过了狡黠的笑意:“嫉妒了?”

“嫉妒了。”可能因为一周没见了,光一也有些吃惊于自己的坦率。

“AHO。”刚的关西腔就像是棉花糖一般软绵绵,在唇上落下了一个轻盈但认真的吻:“当然都是些营业的话呀。”然后在光一想要伸手把他拉进车内的时候,敏捷地避了开来。

“刚……”

青年眨了眨眼:“快去本部吧,全队的人都在等你收尾呢。不要为难人家了!”

“……小气。”

“彼此彼此,别忘记了海边,要努力加班啊,警视正大人!”

待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房子里陆续亮起了灯,光一才启动了引擎。发动机的转速和刚才的轻吻让他暂时忘却了疲惫,向着樱田门的方向驶去。

——只是他同时遗忘的还有那根本来该端正系在衬衫之上的领带,以至于部下们之间掀起了名为“堂本警视正消失的2小时又15分钟到底是有何种艳遇”这样用来驱除困意的热烈讨论。


脱掉了濡湿的外套,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从卧室的窗口确认光一离开后,刚便转身下楼,回到了工作间。搬到这里之后,他就改变了原来的纯洋风店面装饰,充分利用了和室的布局,故意营造出一种违和感。在拉门之内,既有着古色古香的衣柜,也有着现代风格的制衣设备和人台,而最近主推的布料则如同和服一样层叠地从传统架子上流泻而下,落在榻榻米上,构成了独特的美感。

刚穿过只属于他自己的领域,到了最内侧的角落里。屏风和垂帘巧妙组合出的试衣间,现在当然是空无一人的。用毛巾垫着,他掀开了脚下像是特意拼接切割的垫子,抬起地板上的暗门,露出的是只容一人左右通过的向下的楼梯。

取出怀中电筒,青年拾级而下。这是他选择这里的第二个理由。这类和洋折中的建筑因为考虑到房间的构型等因素,经常会有外人难以察觉的隐秘空间。墙后的暗室往往会在布局图上被察觉,还不如平凡无奇的地下室保险。

位于整栋房子的最深处,大致上与整个工作间差不多的空间里,安置着形形色色的储物设备。温控与照明区隔控制,可以称为是完备的收藏室。幸而几乎不曾全部启用,多半都是空的,不然为了这些电费,即使有着工作室的掩护,刚也可能会大费周折。

镶嵌着祖母绿与碎钻的奢华项链,青年戴上单片眼镜稍稍欣赏了一会,成色不坏,手工一般的新制品,价格虽然不菲,但是绝不可能是所谓的家传古董。刚叹了口气,最终将它放进软垫的盒子里,再收进保险柜里。果然又是这种情况。女性自称是受到了丈夫家里人的欺负,打算在宴会的当天把作为长媳信物的项链藏起来嫁祸于她,而不得不向Cheri求助,以众目睽睽之下“被偷”作为反击,从而挽救自己在家中的处境,但实际上,拿到手的只是一条普通项链——那件信物是否存在都值得怀疑。

那位议员似乎最近正在鼓吹民间警备的提案吧,而本身没有警察厅官僚的相关背景,想要拉拢没有深远后台又清廉洁白的站台人选,新任警视正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她大概是为了向丈夫家族献媚而利用了怪盗Cheri的手段吧。

之后,这条项链的归属,可能又要费一番脑筋了。

关闭了照明,刚返回了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地面工作间。时钟指向了午夜,轻轻抚摸着心仪的布料,也难以掩饰心底涌上的疲惫感。干脆躺倒在榻榻米上,刚把双手垫在脑后,注视着虚空的天花板。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也真的有些累了。

即使入了夜,气温略微下降,正是宜人的季节。慢慢合上沉重的眼皮,呼吸渐渐悠长,刚的脑海中只留下恋人吃醋的表情。

“那种把我做的洋服当成手帕来用的女人,才不会喜欢她呢,笨蛋光一。”

就在青年即将似乎已经陷入安眠的状态时,门厅的电话铃声宛如雷声,惊醒了整栋房子。时间逼近午夜,这样的来电却丝毫没有不礼貌的自觉,在刚揉着眼睛溜达过去的路途上一直很有耐心地响着。

“喂,堂本宅。啊,您好。”

接起了电话之后的青年,态度突然端正了起来:“是,本来想跟夫人联络一下,时间有点晚了。……嗯,嗯,我明白……请她好好休息。嗯嗯,不用担心我这里。承蒙您的关照,请一定照顾好夫人。”

比平时急促的语气,孤独地回荡在走廊里。



没有雷声的倾盆大雨,在七月里不大寻常。

铅灰色的天空里只有阴霾,连雨云的边界都看不清楚。

光一让刚先下车,自己把车停到了停车场,走过来却看见他伞也没撑,就这么站在雨地里,静静地握着手里的佛珠,面无表情地望向式场的灯笼发呆。

“会生病的,你昨天还守夜了吧。”把他罩在自己伞下,光一揽住青年的肩膀:“走吧。”

刚没有应声,平时不穿的黑色西装异常沉重地裹在身上,他仿佛会因为那根领带窒息一样,短而浅地呼吸着。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光一立刻架住了他:“放松,刚,深呼吸,放松,再慢一点……”

所幸发作的并不严重,青年缓缓平复下来:“光酱……”

“撑得住吗?”

刚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没事了。”

掏出手帕擦拭了脸上的雨水,他又再度向着自己重复了一次:“没事了。”

“刚……”

“必须、要好好地送她走。”向前跨出了对方的保护圈,青年撑开了手中的长柄伞,转过身面向担忧的恋人。黑色防水布料的映照下,刚的眼神里掺杂着光一无法理解的艰辛,不止是对亡者的悲切与伤感,嘶哑的嗓音里还有着决断的味道:“然后,是时候了。”


轰动全国的女童诱拐杀害事件宛如中场休息的短暂时间里,光一坐在刚的工作间里。屁股下面这把红丝绒的椅子是刚颇为中意的家具,所以才从旧店铺沿用至今。

手里端着红茶杯,男人不知怎么想起了与刚初次见面时候的事情。那一天与今天不同,下起了猛烈的午后对流雨,但光一却与当时同样忐忑起来。尽管他算是这个家里的半个主人,却很少来造访这个房间。一方面由于刚也把这里当作对外营业的店铺,即使在自己的休息时间,也会有客人上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就像是刚所搭建的堡垒,即使拥有着亲密关系,他们仍然各自保有着绝对独立的空间。这是出于理解,也是出于尊重。

更何况,在他按照刚的意思泡好了红茶端来之后,却在房间里找不到刚本人了。

“有话要说。”在帮光一送换洗衣服的时候,刚这么表示,只是等到这个能喘口气的机会,又已经是大半个月后的今天了。

希望不会是什么糟糕的事,男人望向窗外的庭院。刚种下的立葵正盛放成灿烂的一片,摇曳着他的心情。

突然有什么出现在光一眼角的余光里。

黑色的修身衬衫和长裤,涂鸦一般绘制着五角星的面具以及礼帽,还有简直是在嘲弄警察,替代了斗篷的绣着金鱼的紫色女外褂,这些都是某个人的标志。

“Cheri!!”

警视正差点把茶杯摔到地上,他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随身的配枪却丢在了自己的卧室,两手空空地面对着怪盗——对方也是赤手空拳,向自己步步逼近,男人选择了留在原地。在这样一触即发的状况里,他却觉得自己异常镇定,不但能够捕捉到对方所有的细节,包括动作中的不易察觉地游移,甚至嗅到了熟悉的香料味道。平素染在外褂上的白檀香掩盖了一切,现在的他还能分辨出其中不属于怪盗的成分。

“……刚?”

这里是他的工作室,即使哪里沾染了他爱用的香水也不奇怪——光一也曾经有几次不小心带着去上班,还被亲近的同僚揶揄过。

但是他还是说出了理性的判断: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就绝不能逃避。

面具和帽子都被摘了下来,在那之下的是恋人的笑脸,与哭泣差不多的表情。


刚要说的话并不长,只是一支烟的时间。

和光一之前知道的相同,去世的那位高贵的夫人是刚最初的客人,也是带领刚进入社交圈的赞助者。膝下无子的她把刚当做是儿子或者孙子那样疼爱,刚的早期客户有很多是她的关系者。当然,稳定的客源始终来自于他自己的手艺。

围绕在这位夫人身边的女眷们,也可以说是形成了小小的派阀。伤心失落、痛苦难堪、又或者是蜚短流长,在以她为中心的沙龙里,作为与她们来往密切,技术精湛外表又毫无威慑力的裁缝师,刚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一开始真的只是个恶作剧。某某太太无意中发现了丈夫的外遇:包装精美的钻石胸针,不是送给她的生日卡片。如果丢了就好了!她无奈地抱怨着。尽管明知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心中的不满也不会因此而烟消云散,即使只是让对方为难一下,也是片刻的安慰。

那就让它被偷了吧!始终怀有少女心的夫人笑着说道:珠宝大盗,在我年轻时可是很浪漫的话题呢。

在众人的赞同之下,一个称不上尽善尽美但因为里应外合所以非常明了的计划就完成了——执行者当然是年轻而在各个家族之间活动自由的刚。

整个环节非常成功,某某太太也表示,看到丈夫不得不跟警察报告这件不属于她的礼物失窃,那种尴尬实在是太过瘾了。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普通了。频繁的几起“案件”之后,“怪盗Cheri”就成为了刚的另一重身份。浮夸的预告,奢华的外表、神出鬼没的虚假目击、编造的犯罪情景、微妙的失窃物品,让他立于“绝不可能被发现”的不败之地。

渐渐地,通过那位夫人可以联络到Cheri,能够帮助解决烦恼的消息,就这么在警察永远无法察觉的领域里扩散了开来。遵守着严格的规定,许多女性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越来越多的人并不知道Cheri的真实身份,他有时候会以刚的面貌出现在现场,有时候只留下怪盗的幻影。至于那些被盗的东西,则有一部分其实已经物归原主,另一部分则通过夫人神通广大的执事辗转成慈善捐款。

伴随着经济的上升期,这种程度的资金流动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然而同时,越来越扩展的求助范围,追逐传闻的媒体,加上堂本警视的行动,集中在“怪盗Cheri”上的视线不再那么纯粹。最近几年,即使有着夫人的严格控制和执事的协助,像这一次类似的“欺骗行为”也层出不穷。“余兴节目”、“寻找刺激”又或者“另有目的”,刚遭遇了太多次的失望。自己的这份“秘密工作”已经不再有意义,本身就拥有着丰富情感乃至于敏感的他察觉到了“真相”。

伴随着新年号,夫人的身体状况也变得微妙起来。祖母绿项链事件的那天夜里紧急入院,之后就再也没能出院。

“怪盗Cheri的存在也应该消失了。”向短短一个月里也突然衰老了许多的执事传达了心意,刚最后的工作就是与互相纠缠多年的“堂本警视正”告别。

也或许等于堂本刚向堂本光一的告别。


光一坐在椅子上,点燃了第二支烟。平时小心翼翼,绝不会在工作间抽烟的两人面前升腾起的白雾,正是迷惘的象征。

“啊咧,警视正大人看起来不怎么惊讶嘛。”讲述过程中,时不时用来掩饰表情的面具丢在地板上,刚伸出了双手:“要拷起来吗?”

“啊啊,吃惊啊。”男人啪地打掉了他的手:“简直就要找找有没有整人大作战的牌子了。”

对自嘲报以自嘲,光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向下指着刚的腿:“膝盖。”

“嗯?”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了,但是你受伤之后会有下意识地保护膝盖的动作,而且还努力的不想让我察觉。”

在扮演Cheri的时候,虽然神态语速都完全不同,但这些细枝末节仍然被光一看在眼里。是偶然还是巧合?在追捕怪盗的过程中,也有着许多次身体接触,光一并非没有产生过疑惑。

“究竟是Cheri如此神通广大,次次都能够避开我们的布置,又或者是警察内部存在着泄露呢?”

这么多年以来,负责Cheri事件搜查的警察也换了一组又一组,从最初开始延续到现在的只剩光一自己而已。然而他在的现场,Cheri却有着失误的记录。

在理智上,这样的矛盾让堂本警视正选择了无视这些表面上无法整合的证据,在情感上,他更加会无意识地把刚排除在可能性之外。只要出现在事件现场的人,都接受过问话和调查,刚也不例外,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只是没想到,泄露的人并非警方,而是受害者。”分布在整个东京包括近郊区域,不同的家庭构成,不同的社会背景,不同的失窃物,毫无关联的事件——其中的共通点只有Cheri本人才知道,曾经也有这样的结论。

“长达十年的作案,结果只是家庭主妇们的学艺会表演。”将还剩大半的烟按熄,光一的声音里有着蕴藏的愤怒:“如果你已经决定不再扮演Cheri,又为什么要跟我坦白呢?”

“光一……”

“上司、同事、甚至新来的部下,都说我对Cheri太过无谓的热衷。我认为那只是对犯罪者的执着,因为会让我沉迷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

他轻笑了一下:也确实只有一个。

刚走到恋人身后,双臂揽住了男人:“隐瞒你的这一事实,会永远存在于我们之间,从我变成Cheri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决定会向你说明一切。”

这漫长的过程中,有因为被他人需要和感激而迷失了自我的时候,也有背叛恋人的罪恶感而难以前行的时刻。

“我并非是个坚强的人,光一。不希望伤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伤害,等到一切结束的现在,才在这最后的最后,积攒出足够的勇气。”

光一沉默着,他既清楚那位夫人对刚的重要性,也知道刚无法拒绝他人的温柔。可是,作为警察的正义感,让他不能忽视犯罪者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想让我怎么办?”干涩的喉咙里吐出的是肺部最深处的空气。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接受。”

“真是个狡猾的人。”光一伸手抓住了那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你一定知道我不可能逮捕你。”

“光酱……”

将那双虽不有力却很灵巧的手,紧紧扣在自己掌中,硬生生地将青年拉近,两人面对着面,近到几乎要接吻的距离:“但是却能够杀了你。”


九月的海一点也不平静。

在岸上也没有减弱气势,到处肆虐风中带着水气,不知是海水本身,或者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堂本警视正!不要过去!!”

穿着制服与便服的警察们保持着间距,有的握着枪,有的举着扩音器,目光却都集中在同一处——悬崖的那一端,有着两个对峙的身影。

“堂本光一,你给我下来!”上司夺过了旁边人的扩音器,焦虑地吼道。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手里举着枪,稍稍回过头,似乎在说些什么。

警察们努力捕捉着的只言片语从风中飘来:“不能……错过……这……机会……”

“这家伙到底要犯蠢到什么地步!”上司恨不得砸烂扩音器:“狙击手呢?”

“警、警视正的位置跟Cheri重叠了,现在这种风速,没办法瞄准射击,太冒险了!”

“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寸步难行的时候,远处的闪电突然落了下来。刹那间的光芒里,堂本警视正向着那个紫色的身影扑了过去。

“危险!!”

这些惊呼并未能传递到他的耳边,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落了悬崖。

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砸得海面上一片模糊。警察们乱作一团,上下搜寻着,却始终无法捕捉到两人的踪影。

“让人头疼呐。”与警视正算是交情不错的男人远眺着同僚们的行动:“在这种微妙的时候,只会让二课平白无故的高兴而已。”

“唉?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某个笨拙男人的事情。”


几天后,紫色的女性外褂被冲上了不远处的海滩。



“我回来了!”

听到这轻快地招呼声,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欢迎回来。”

“今天的牛肉很新鲜,稍微买多了一些。”青年打开冰箱,收拾着塞得满满的购物袋:“隔壁还给了我两个椰子呢,现在要吃吗?”

没有听到回答,刚疑惑地回头看了看。白色为主的半开放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穿着花衬衫的恋人又拿起了日文报纸。

“有坏消息吗?”

他走过去,靠在男人身边,搜索着铅字构成的信息。

“完全没有。”股价持续下跌的消息占据了整个版面,连参议员丑闻都不得不让位。

“倒是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门去了?”

今天的阳光不算太强,青年连墨镜都没有戴,就这么出门买菜了。

“一月之后,集市上就几乎听不到日语了。”刚笑嘻嘻地说:“等景气恢复的时候再担心吧。”

“那恐怕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彻底合上了报纸,光一亲了亲恋人已经留到背部的长发:“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嗯?是今天送到吗?”

“没错,DINO那动听的引擎声正在呼唤着我。”男人随意地戴上草帽:“记得把椰子汁准备好,下午我们就可以去兜风了。”

“是,是。”

门开了又关上,口哨声从院子里传来,刚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有多开心。”

随后他注意到报纸背面不起眼的角落里,写着寥寥几行,都不能称之为报道的简讯:“东京警视厅现役警官及盗窃惯犯落海失踪已逾三月,在没有新的目击者与线索的状况下,日前,搜查本部决定近日解散。”

将整张新闻卷好扔进垃圾桶,青年走向厨房:“炖牛肉好像有点来不及,就做个牛肉蛋包饭吧!”


常夏之国,本日降水概率0%。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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