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因果 3号机

诸君,我最喜欢种土豆了。

[新荒]長く短い祭 13。

《22/24》的试阅,试阅,试阅。

明天出发定番去冬婚了,先把能放出的试阅部分一口气放完了~

之后或许会更新收录的最后一篇,然而出本时间还没定www

祝大家圣诞快乐~元旦快乐~

新年见!


長く短い祭 13


以运动社团的对手而言,或许有人能发展出那种亦敌亦友的关系,更何况新开还与自己的助攻有着更为亲密的交往,不仅仅是作为荒北最重要的箱学自行车竞技部的一员。金城本身不是会刻意追求这类关系的人,不过在你来我往的竞争几年之后,即使正面的接触不多,却也有种无需言喻的熟悉感倒是真的。

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到让待宫打起瞌睡的深秋早晨,金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讲台上的教授,却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有些印象,宛如是故意要吸引他注意力的咳嗽时,他还是回过了头。

隔着几排阶梯座位之上坐着的,是不属于这个教室的学生。红发青年微笑着打了个不出声的招呼,指了指身边趴在桌面上的恋人,看来一向认真的他跟待宫一样,已经投入了睡神的怀抱。

来得可真早啊,明早这么闲吗……

早已清楚两人关系的金城突然联想到了可能性,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立刻把脸转向了前方。他可没有妄想队友私生活的兴趣。

不过看来对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还算是窃窃私语程度的争执声。

“喂,为什么不叫醒我!我不是说过了吗!”

“因为靖友好像很困啊。”

“课程怎么办啊混账,以为我跟你这体育生一样悠哉吗!”

“呀这么说可真是有点让我伤心啊。”

“哈?如果不是你昨天……”

“因为靖友一直抓着我……”

“阿嚏。”拜托了我可不想知道更详细的情节了——这么想的金城不禁假装打了个喷嚏,瞟了一眼似乎有些注意这边的教授,转过头作出噤声的手势。

黑发青年大概终于注意到自己前方坐着的到底是谁,从格子衬衫里露出来的脖子立刻飞红了一片。

“新——开——”

“慢着慢着,我可是抄了笔记哦!你看!”

“……根本看不懂好吗!”

“抱歉,我从以前开始化学就很差的,靖友你知道的。”

“这是基础物理!”

哎呀哎呀,金城觉得自己的脸上大概写满了尴尬,好不容易熬到教授离开,他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笔记:“荒北,你拿去吧。”

“金城!”荒北不好意思的感激中说不定有着别的原因。

“我下面没课,你整理好再还给我吧。”我可不是故意听见的啦,金城只能表情复杂地笑起来。

“太好了,得救了,这个老师的板书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记。”这么说着,顺手拿走了笔记的是待宫。脸上留下的外套印子实在没有什么“来不及”的说服力,不用想象也知道那肯定是“一片空白”的代名词。

和尚头的稳重青年已经没有了吐槽的余力,只好低头收拾教科书。

“还磨蹭什么呢,荒北。”得意地摇晃着战利品,待宫催促道:“我们之后的课不是一起吗?结束了就去图书馆抄笔记吧。”

“待宫你真是太吵了。”一边说着,荒北一边抓起了包,沿着台阶向门口走去。

“哎?有吗有吗?啊,新开君没关系吗?”

“谁知道。”

这句话就决定了新开被留下的命运——金城这么想的一瞬间,就被与自己相仿的敏捷身影挡住了去路。

“伤脑筋啊。”红发的青年挠了挠后脑勺:“金城君,能告诉我食堂在哪儿吗?”


洋南的第一节课时间相当早,课程结束之后再急急忙忙跑来吃早餐的学生也不在少数。金城也是如此打算,所以干脆带着新开到了食堂。三层构造的厚猪排起司三明治搭配煎蛋卷和牛奶,这种份量实足和洋混合的餐点风格也算是洋南的特色,但是看到对面的餐盘,金城才深深感觉到什么叫不拘一格。

两个饭团、蚬子味增汤、腌鲑鱼和新香渍物组合起来也算整齐,但是旁边还放着咖喱面包和火腿蛋三明治,餐盘的主人正在往凯撒色拉上面浇美乃滋。

虽然有所耳闻,不过亲眼见到还是有些吃惊啊。金城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起来:不知道跟田所比起来谁吃得更多呢……

“呀,太感谢了,金城君。”一口就咬掉了半个饭团,嘴里塞满食物的新开显得有些满足:“早上在靖友那吃了面包,好吃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吃不饱呢。”

金城差点噎住,连忙喝了一口牛奶:“你已经吃过了吗?”

“因为起得早,上了那么一节课之后就觉得有些饿了,还劳烦你带我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啊哈……没什么,我也正好没吃而已。”

“那真是太巧了。”

“不过……”金城迟疑道:“怎么说呢,新开君也来了好几次了……”

“嗯?”闲聊间,就着鲑鱼和渍物,两个饭团已经迅速地从餐盘上消失了。

自四月入学起,这半年间光是他碰见过的次数就两只手数不完了,这位似乎有着黑洞胃袋的青年为什么会连食堂都不知道呢?

“因为我都是下午到的吧。”

确实,金城遇到的新开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傍晚,连社团练习都已经结束之后的情况居多。

“碰头之后都是去附近的店或者在便利店买晚饭,早上就要回学校了,仔细想想还真是第一次在洋南里面吃饭呢。”

“那为什么……”今天留了下来?金城夹起最后一块鸡蛋卷,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正充满着遗憾地注视着空盘,然后三口并作两口就吃掉了剩下的半块咖喱面包。

因为感觉很辛苦,想了解下靖友上课的样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红发青年的脸上还带着清爽直率的笑容,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与荒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恋人的,交往状况一定很有趣——不知不觉又在思考这件事的金城自我提醒道,可不能像暑假时一样,甚至萌发了去图书馆查研究资料的念头。

“另外,也正好有些事想找金城君。”

这次已经不是单纯噎住的问题了,金城猝不及防地吞下了口中还未来及咀嚼的三明治,有些狼狈地扶了扶眼镜:“找我?”

“多谢招待。”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味增汤碗,新开点了点头:“嗯。”

“什么事?”金城在脑内过滤了一遍,想不出会与新开牵扯的迹象,也没能从对方的表情上获得什么提示。

“嗯……”

新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望向了食堂的落地窗外,有些许寒意依旧晴空万里的深秋,大学校园也与往常一样生气勃勃:“天气这么好,不如吃完饭去少许运动一下吧,金城君?”


这还真是“少许”运动一下。

本来做好了应对挑衅的精神准备,不过对方除了安全考虑的头盔之外,并没有换上任何装备,目前也只是以比一般稍快的速度,可以称作悠闲地骑行着。

金城也不知道自己是有些失望还是安心了,两人暂且并排,从校园骑向市区。

考虑到新开是冲刺选手,即使只是这样轻松的状况,在遇到的上坡道时,金城还是自觉骑上了前方。

“金城君果然很体贴啊。”

被这么直接的称赞,金城一时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市内有不少丘陵区的起伏,如果是有心竞赛的话,在这里甩掉冲刺选手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的氛围实在不是这么回事,新开也只是平静自然地踩下脚踏板。

感觉漫无目的地骑了一会,在这种速度下大概也谈不上饱览这没什么特色的市区风光,新开从侧面插了上来:“现在就换我吧。”

红黑主体的Cervélo,颜色虽然鲜艳,在本就花哨的自行车大军里却远远算不上出挑。它的主人则穿着在金城看来为时尚早的大衣,在厚重的衣物包裹之下,看不出那充分锻炼的肌肉曲线。只有那头从头盔中露出的红色短发提醒着金城,正在领骑的人是谁。

真是奇妙的体验。

从一开始,总北的金城和箱学的新开就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上。比起王者箱根学园的规模,总北的队伍只能称为小型,即使在高中三年间,他们有着针锋相对的时刻,金城也几乎没有跟新开有过来往。作为主将福富多年的亲友,在金城跟福富发生事故之后的那段时期,新开也没有出现过,沉寂了许久。金城是从卷岛那里听说——来源当然是那位喋喋不休的山神,隐约提到过事故之类的词。再度遇见已经是三年级的IH赛场上了,很不幸地,那次总北夺冠的比赛,金城并未能坚持到最后,在第三天退了赛。

高中毕业之后,福富毫无疑问地以体育生推荐去了明早,同行的只有新开——这是在洋南遇见荒北之后才知道的事实。金城是属于很早就决定了升学的方向,也作好了在洋南的竞技班“艰苦度日”的准备,对于总北出身的他而言,这类队伍的气氛更为合适也说不定。当然同期入学了两位强力的原对手,更不是件坏事。

赛场以外吗……因为荒北这个接点的缘故,金城不止跟福富,连带着新开都变得熟悉起来。金城自认做不到待宫那份自如,也就仅限于见面打打招呼,无伤大雅地聊个天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不清楚新开是否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跟荒北的关系——需要用这么复杂的陈述,可能正好说明其中的曲折吧。

正因为如此,这样算得上气氛愉快地跟在箱学出身,明早现役的选手身后的机会,可谓是绝无仅有吧。对于金城来说,这种崭新的体验也很具魅力。

“似乎到了呢。”

就在金城思绪有些飘忽的时候,前方的人停下了车:“就在这里吧。”

眼前的建筑金城并不陌生。这是市内唯一的、也是全国范围都不多见的市立自行车比赛场地。由市政府出资建造营运,组织比赛,当然也有注册在籍的选手和车队,也可以说代表着自行车运动在这里盛行的程度。洋南的竞技班有不少OB在这里工作,也会时常租借场地做环道的练习,可以说获益甚多。

“怎么了?”发现金城动作迟缓,新开问道。

“不,没什么。”

今天似乎内外都没有比赛,新开和金城停好了车,就进场并排坐在宽广的观众席上,看着场内的局部维护和选手练习。

“不知道食堂,却知道这里吗……”金城低声感叹了一句。

“因为靖友跟我提过呢,想不到就在市内,是个很方便的练习场地啊。”

“啊哈哈,明早才是,设施完善不说,听说你们学院明年还要搬到单独的校区去啊?”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新开歪了歪头:“不过也不是很清楚情况啊。”

脑中浮现了荒北抱怨“这帮家伙任性起来简直是要命,尤其是新开,明明脑子不好使,还偏偏要耍帅,根本就不听人说话”的表情,金城忍不住要点起头来。

“吃吗?”

冷不防递过来一根能量棒,金城条件反射地接下了。不久之前才吃完早饭,刚刚那个也算不上运动,金城基本上没有什么胃口,礼貌性的道谢之后就揣进了包里。结果一转头,新开就已经啃掉了大半根,让他着实吓了一跳。

算起来这应该是早上开始的第三顿了吧,该不会这个人的身体里没有骨头和脂肪,只有会大量消耗能量的肌肉吧……金城因此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想象。

看着某位陌生的女性选手绕到第五圈,金城决定打破沉默:“新开君,有什么事吗?”

“嗯。”

“不过这里并不合适,附近有间咖啡馆……”

“不,这里就好。”新开打断了他的话:“正因为是这里才好。”

疑惑地望向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金城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是公家的设施,向全体市民开放,举办正规比赛,但同时也有另外一面——这里也是合法的,无伤大雅的赌博场所。就跟买彩票一般,轻松愉快、轻而易举的游戏,当然这部分收入也是用来维护场馆和进行公益活动的资金来源。参加比赛的选手也跟这种行为无关,并不会涉及到金钱问题,完全只是观众观看时“顺带”的小小乐趣而已。

尽管如此,金城还是认为私下里来这里仍然不是一个得体的选择。合法的赌博也仍然是金钱交易的一种,更别提虽然国内很少,国际上确实也存在的地下赌场。像新开这样还未成年,有着光明未来的名校选手出现在这类的场合,总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太合适的联想,想必明早的教练们也应该强调过类似的问题。

但新开却选择了这里。

自己的队友总是说他“脑袋空空”,思考回路里只有食物和公路车,金城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这个凭直觉便令人难以对付的青年,也一定有着清醒而敏锐的头脑。

新开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处境,除了强调双方立场的对等,表示对金城的信任,恐怕还有一点就是他想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重要到需要以这种带有小小风险的形式来确认。

之后金城考虑过这个想法是否小题大做,有失偏颇,事实上,当天根本没有任何比赛在举行,无论是再怎么荒谬的谣言,也无法扭曲。但是他作出了否定的结论:即使这个想法夸张到滑稽的程度,那也是在当时的情境下,他面对新开时始终会作出的判断。

气氛略显沉闷,金城察觉到身边的男性与早晨在食堂里吃着早饭的清爽青年判若两人。

这家伙,难道说戴上了……用余光瞥了一眼,至少舌头还没伸出来,金城捏紧了交叉的双手。

“十月的大赛,洋南没有出场。”

“啊啊。”

曾经数次带领洋南获得不错成绩的队长毕业了,别说四年级,三年级的前辈也有一大半都已经退社,刚刚入学半年的一年级里,能够获得参赛积分的除了金城、荒北和待宫之外寥寥无几,二年生的成绩也未见得很好看,勉勉强强凑出的队伍并未能通过预赛实属预料之中,而个人赛里,三个人也都止步于大区预选,没有获得什么像样的排名。

“借口要多少有多少,不过确实,我们说不定是在哪里小瞧了大学的比赛。”金城坦言道。比赛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家都进行了反省,荒北那种近乎自虐的训练方式这个人应该也见过。

“金城君。”新开说道:“我至今也不清楚靖友选择洋南的原因。”

荒北没有跟着队长福富一起去明早,最为吃惊的搞不好就是新开。即使没有拿到体育生推荐,以他后来的考试结果来看,考进明早也有着很大的把握。

“‘出于升学专业的考虑’,这个说法大家也都接受了。但是,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新开是不是多少抱着“被恋人舍弃了”的怀疑,金城不敢武断的猜测,不过从荒北的表现来看,他自己大概绝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有时候我想,会不会是这样。”

被寿一带领着,加入了公路车竞赛社团,荒北靖友的人生迎来了崭新的开端。当时拯救他的,毫无疑问的是寿一和公路车,荒北在箱学的时代拼尽了一切,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证明选择了自己的福富,他一次又一次,将寿一和队伍送向胜利的终点。

“箱学是高中级别里常胜的顶尖队伍——”

新开并没有使用“王者”这个词,让金城有些感慨。

“仅仅是成为这个队伍的一员,分享胜利的果实,有些人都会异常地骄傲,靖友却并非那种自信心过剩的选手。或许,这一次,他还是想尝试新的开始,能够再一次证明他并非是‘别无选择’之下,才会成为公路车选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仅仅是个人的想法,毫无根据……”

“有件事,我想新开君也清楚。”

金城直视着新开:“尽管荒北君总是发着牢骚,尽管他守着助攻这个往往和‘牺牲’联系在一起的职责,但他确确实实、纯粹地喜欢着公路车。”

就如同你我,就如同我们曾经和现在的队友。

“开玩笑,那可是荒北靖友啊,令人头疼的箱学的野兽大人呐。”

如果有什么人能强迫他,我倒是想见一见。

“……呀,太好了。”新开的声音开朗了许多:“能够这么了解,真不愧是金城君啊。靖友选择了洋南,也很幸运呢。”

“哪里哪里。”这个逻辑令金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总算松了口气,客气地应答。

“因为靖友可是很信赖你的,带领总北获胜的男人。”

“哈……”

“无论靖友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他。”新开不急不缓地说道:“洋南的诸位想必也会做好觉悟吧?”

“…………”

“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轻敌’。”

靖友有着必须完成的“约定”,让我们在赛场再相见吧。

仔细回想起来,诸如威胁之类的话,新开一句都没有说过。但是从他那轻快的语气和温厚的微笑之下,金城却觉得自己被层层的重压所包裹,完全无法逃避。

但是石道之蛇即使如此也不会退缩,仍然确实地以自己的意识给出了新开所期盼的答案。

“当然,我们也很期待。”


这件事荒北一无所知。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气氛一下和缓起来,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金城的错觉一般。两人就着场上的选手,聊了会车体维护和大学生活,对社团“没有女性成员”这点互相进行了检讨。

以简直可以用和乐融融形容的状态回到了校园,荒北已经在公路车部的门口等着了。

“啊,靖友。”新开远远地打着招呼。

“还没回去?”荒北一副“有没有给金城添麻烦”的怀疑表情。

“请真护君带我在附近兜了一圈,想不到这个季节的海风还挺舒服的。”

“嘿——是吗?”

金城在风镜之后的眼睛已经无法控制地闭上了:新开隼人怕冷这件事已经不能叫做弱点了。

“……对不起,靖友,我说谎了……”红发的青年刚把车停下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又重新系好敞开的大衣外套:“海边上好冷啊!”

“笨——蛋。”

其实也不是什么需要特意编造的谎言,之后金城也就以想看看平时训练的场所这么一笔带过了。

没有什么必须告知荒北的。

新开传达出的,并不是单纯恋人的关切,而是对“敌人”的热忱和对荒北靖友作为公路车选手的认可;金城回应他的,也是对荒北靖友作为队友的信任,肩负起对“敌人”的承诺。

即使让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嘲笑新开的愚蠢而已。

“哈,你这呆茄给我闭嘴,可别小看洋南啊!”肯定会这么说吧。

和之前一样,金城无法知道荒北想获得的、或者说理想队伍是怎样——洋南当然也永远不会成为箱学,也更不会是总北。

唯一可以明确的是,他们在剩下的大学时光里,将在同样的名义下奋战,或者说,他们所成为的,就是洋南公路车竞技班的样子。

金城曾经很有把握地对荒北说过:新开有你在的话就不要紧,现在他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金城并没有能够完全理解荒北和新开的关系,只是因为自我感觉良好,所以才说出这样肯定的话语。这句话说不定对荒北也造成过负担,金城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现在有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是“为了荒北”,也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人,金城都会尽全力成长,同时也会尽全力,希望从前辈那里继承下来的洋南能够前行。


现在,或许可以说,这几年的时间和努力,与队友一起的练习、协作、再度练习、比赛,这所有的一切,让荒北成为荒北本身的样子,也使金城成为了金城本身的样子。

应该,可以这么认为了吧。

金城看着眼前跟福富一起研究酒单的青年,虽然对方不是教练也不是老师,可能都算不上是个“出题人”,甚至更可能早就忘记了这么一回事,自己也可以认为,已经提交了值得自慢的答案。

“金酱?”荒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啊啊,忘记了,主食选披萨好吗?”

“以我们家的尺寸来说,数量上根本性的不足。”回答的语气非常坚定,伴随着对面两人的点头,金城也再度反省了一下自己对这方面的记忆力。

结果除了披萨之外还加点了海鲜烩饭和当店名物的干咖喱。

“没关系吗?”

金城审视了一下那长长的列表——虽然还没有到Menu的程度,也差得不算太远了,起码黑板上写着的本日推荐只占了1/3的位置。

“离最终下单还有两小时。”店员表示认可,然后补充问道:“酒呢?”

“唔……”

“烧酒!”待宫举手发言。

“哈?!”

发现荒北露出了“来乱的就给我滚出去”的表情,不知何时干脆站到旁边围观的店长连忙安抚道:“也是有的,不过还是推荐搭配葡萄酒哦。”

但是根本性的问题是为了满足份量,餐点的搭配已经毫无美感可言,再想依着调整酒类的选择,多少有点勉强。

“啤酒吧,大家觉得呢?”

新开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死死盯着酒单的福富,如此建议道。

学生风格——这么获得了一致的认可。在场的人都了解,今年三月刚过完成人式的福富,意外地属于对酒精相当不行的类型。酒品倒是不坏,只是喝醉之后会高呼口号然后突然昏睡,实在把众人吓得不轻,最后达成了尽量避免让他喝酒的共识。


“那个,抱歉啊,这么吵。”

对着站在吧台后跃跃欲试的店长,荒北略带歉意地递出了点单。

“没什么没什么,这里可是‘大众酒场’啊,正是该让学生们热热闹闹的地方。”快速复述了一下餐点内容,安排好顺序,店长叫住了端起空酒杯的荒北。

“是哪一个?”

“啊?”

“一开始觉得是红发的,现在看看搞不好是金发的。”

“……在说什么?”

“荒北君真是毫无自觉啊,从他们进店开始,气氛就不太一样呢。”

“店长才是毫无自觉,完全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已经忙着料理的店员忍不住插嘴:“把火腿拼盘一起带去吧,别理他了。”

“喂喂!”受到了伤害的店长也只好转向料理台:“总不会是和尚头吧……”

决定按照同事的建议无视店长,荒北打好了四杯啤酒,一并端了过去。作为店员的自己只是单纯地放下了酒杯和碟子,明明四人还在闹腾地聊着天,荒北却明显感到被注视着——目光的所有者也非常明确。

熟练地选定了火腿的种类并且充分畅饮了几口啤酒的红发青年,在微笑着闲谈之间,自然而然地用难以发觉的角度巧妙地盯着荒北,如果不是作为被关注的对象,荒北简直要为他的这份熟练发出赞美。

即使不是在比赛中,被“直线鬼”这么热切地望着,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更何况下午的校园里已经经历了一次。荒北梗了梗脖子,皱着眉瞪了回去。可惜对方毫无收敛的意思,直到他转身去传菜,从背上传来的目光也宛如要将他刺穿。

荒北并不享受,但是也并没有厌烦,只是对于这样的自己,稍稍有些无奈。

难道真的像是店长胡扯的一样,自己的表现就是那么明显吗。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荒北努力让表情呈现得更加严肃一些。

“荒北君。”递出了串烧的同僚有些生硬地说:“放松点,放松点,smile~”

而店长早已笑成一团:“靖友君的脸也太吓人了。”

所谓矫枉过正吗……店内也还有其他的客人,以荒北对外表的自我认知来说,确实不能维持这样一个僵硬的姿态来工作,于是最后就以“平常心”做了了结。

“渔港整烤黑鲷。”

使用了每天从港口进货的新鲜鱼类,随着季节变化而更新,处理之后将一整条轻微加热烧烤,保持着新鲜的口感,又有着烧烤的香气,重点在于上面刷的不是一般常用的酱料,而是以南欧风味结合传统作法调配出的崭新口味,作为本店的招牌之一深受喜爱。

——本来对于初次到来的客人,在对方赞不绝口之后,连荒北都会进行这样一番自慢的解说,今天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刚刚端上桌之后的数秒,就只剩下空盘,如此往复已经持续了好几次,相较之下,啤酒倒是很有节制。

“呀,实在太好吃了。”

清扫战场的主力选手这次也一如既往地感叹道:“真不愧是靖友的店。”

“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开的店一样。”

“说得也是呢,这样很对不起老板。”对方坦然道歉:“什么时候能吃到呢,靖友的料理,我可是一直很期待的。”

“做梦吧。”

“我受到了伤害!”插话的是拿起了最后一片火腿的待宫,似乎是想将它贴在眼前:“啊咧,为什么会这么亮呢。”

被嘲讽的那一方自然也不甘示弱:“你那唯一值得称道的眼力可要好好保护啊,不然不是看不到星星了。”

“啊啊,在无垠的黑暗中,我那微不足道的小小爱好,就要这么消逝在突如其来的光芒之下了吗。”被叫做斗犬的男人在引起纷争或者说讨嫌上实在是一把好手。

挡住了荒北落下拳头的是金城,递上了空空如也盘子的是福富。

“再来一份,靖友。”

“福酱……”

“好吃。”直视着荒北的眼睛,金发的青年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来一份。”

荒北收过了盘子,放缓了语气:“请稍等,我去跟主厨确认。”

“哇,好险好险。”荒北离开后,待宫才放下了反射性护住头部的手臂:“总觉得今天的荒北有点不大一样啊。”

“是吗?”新开弹了一下啤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说紧张呢,还是焦虑呢……对吧金城?”

“哎?”突然被丢过话题的金城呛了一口啤酒:“大概是会不好意思吧,突然在工作的地方来了熟人……”

“那个荒北?不可能吧。”还沉浸在对队友异样状态的分析中,待宫完全没注意到桌上三人短暂的沉默。

“披萨……还没好吗……”金城不由得把目光移向了料理区域。


随着空盘数量的增加,进食的速度也终于降到了普通的水平。

白葡萄酒蒸青口贝上桌的时候,聊天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热烈。周遭的客人也从晚餐时段换成了附近前来小酌一杯的居民们,互相打着招呼,时不时与店长寒暄两句,正好淹没了四人组这样有点异质的存在。

“食谱果然有调整吗?”

“嗯,会根据检测的结果,由医生来作出判断,不过也没有那么严格啦……”

“对于有效的建议当然要执行。”

“呀,寿一确实是执行的比较好,我的话,冬天如果吃少了就会很冷呢。”

“现在还是秋天吧秋天!总觉得把新开放到北方去,很快就会变成酒精依赖体质呢,对吧金城?”

“那对我们来说可真是让人感动的好消息。”

“…………隼人,不要喝。”

“哈哈,不用那么严肃啦,寿一,真护君是在开玩笑呢。”

“福富君真是比想象中还有趣啊。”

“再这么玩下去,要当心被靖友杀掉啊,荣吉。”

“抱歉抱歉!”瞟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青年身影,待宫双手合十朝福富致歉:“忘了吧!”

还处在茫然状态的金发青年一边跟贝壳奋战一边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种时候挨上一下,大概会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吧。”下午刚刚领教了一番的待宫拍了拍肚子:“那可就太浪费了。”

金城暗自叹了一口气——明明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却仍然管不住这张嘴,能从场上烦到场下,对这位直觉敏锐神经大条的队友来说,到底是凶是吉,实在不好说。

虽然单就今天来说可能不是他的幸运日。

“店长赠送的。”一个新盘子从他的头顶擦过,放到了桌子的中央。

蔬菜棒和橄榄的组合,属于典型的红酒搭配,为了更适合啤酒的风味,还添上了一些炸鱼。

“哇,看起来好丰盛啊。”刻意发出了夸张的赞美声,待宫躲避着荒北审视的目光,向着料理台的方向竖起了拇指:“感谢店长!”

“这家伙喝多了吗?”荒北皱起眉头,考虑是不是该把他打包丢到后门去。

“或许有点。”金城打了个马虎眼:“说起来,高压低氧实验舱使用起来效果如何?”

“学部内就有这样的设备简直太奢侈了。”待宫也紧跟着转换了话题。

“这一点倒是不能否认。”

“喂喂喂,真是让人不爽,这就是豪强的口气嘛?明早的混蛋!”

“去年搬到了新的校区之后,确实在针对训练上便利很多。”福富认真地回应道:“就利用频率来说,最高的应该是……”


最后的点单时间已经结束,客人也渐渐告辞回家,荒北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因为学园祭的客人蜂拥而至和提前出勤的关系,强度大概是平时的两三倍之多,交换休息的同事们已经在后场打起了瞌睡,连荒北也多少觉得有些疲倦。

稍微收拾了一下掉下来的刘海,用冷水洗了洗脸,总算恢复了精神。距离打烊还有最后的一小时,看来外面那四个人铁定是要坚持等到他下班了。

……算了,偶尔这样也不错。平时都以运动员自律的形式过着在外人看来过于严苛的生活,但毕竟也是在读的大学生,通宵的理由是论文还是狂欢,其实都差不多。

少许酒精的味道从身后传了过来,荒北才发现自己忘了锁上门。本来就相当局促的空间突然挤进了第二个人,让他几乎不能及时转过身:“非常抱歉,这里是staff专用的洗手间……”

裹在藏青色毛衣里的双臂紧紧揽住了荒北的腰,沾染了醉意的熟悉嗓音以比平时更加低沉的音质传递到耳内:“靖友。”

荒北用双手扶住了洗手池,才没让自己摔进对方怀里——虽然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区别。

一定是因为这家伙力道太大,姿势太别扭,他想着,绝不是刚才腿软了。

“新开。”

“嗯?”红发的青年宛如大型犬一般,把头埋在荒北的肩膀上磨蹭着,从他的角度看不到脸。

“你喝多了?”

感受到对方升高的体温,但是从背上的重量来说,也不像是醉到无法站立的地步。

“大概……靖友呢?”

“别说傻话,我又没有喝酒。”

“嗯……那为什么,靖友的脸这么红呢?”

“哈?”

荒北猛然抬起头,映照在镜子里的脸确实覆盖上了明显的血色。

“店里的暖气开太大了吧。”

“啊,那倒是挺有可能的,毕竟我现在也觉得有些热了呢。”

镜子里的新开还维持着下巴靠在荒北肩头的姿势,只是从那嘴角上扬的表情和射灯光线下纯净的海蓝色眼睛看来,丝毫没有喝多了的迹象。

意识到被骗了的荒北扯开了恋人的手臂,终于转过身来揪住他的衣领:“那就别挤在这里,热死了!”

“哎~是这样吗~”

对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顺手把门锁给扣上了。

“咔哒。”

这细小的声响在荒北听来却远远超过了门外的喧闹。就如字面意义上的狭小密闭空间中,两个运动员体格的青年,不得不保持着远远小于礼貌范围的亲密接触。

——至少其中一个是相当乐意的。

新开任由荒北揪着他上衣的姿势,左手撑在洗手池上,借此更进一步将体重倚了过去。右手则顺着恋人抬起的肩膀一路轻抚,掠过仅仅包裹在店内统一配发的白衬衫里的上半身,流连在紧窄的腰线上。

“……新开。”荒北听见自己因为觉得喉咙干涩而拼命吞咽口水的声音,宛如要聚集全部的力气,终于松开了手中已经捏出了痕迹的衣领,艰难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与荒北身高相仿的男人,以一贯的纯真无暇表情注视着他的眼睛,再度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还未碰触的嘴唇已经知晓彼此的温度——黑发的青年闭上了眼睛。

亲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好了。”

荒北感觉到一瞬间的不自然,再度张开的眼前是新开有着几分得意的稚气笑脸,以及他右手上刚刚还系在自己腰间的黑色长围裙。

“用一只手多少有些困难啊,是个非常专业的结呢。”

“好玩吗?”还能完整地说出这几个字,荒北都有些钦佩自己了。

“虽然我觉得穿着制服专心于工作的靖友非常有魅力,白衬衫和黑围裙的搭配实在是适合靖友了——但是这个长度多少还是有些碍事。”

一只手揽住腰,一只手撑住背,再将自己的腿卡进荒北的双腿之间,不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两人都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掌心的热度和手臂的力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了过来,紧贴着的胯间微妙的角度意味着这绝不会是一个分别之后单纯的拥抱,荒北的怒气化作了行动。

伸出的双手环抱着恋人的背部,手指以要陷入毛衣一般的力道回应了对方,荒北咬上了熟悉的丰厚嘴唇。

和早上那个轻快的问候不同,交缠的唇舌勾勒出的是两人的渴望。荒北这一整天里难以名状的不快烦躁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全部消融在这个深吻之中。

分开的时候,荒北的口中也有了些微酒精的香气,他不由得舔了舔已经沾湿的嘴唇,注意到这一点的新开微微眯起了眼睛:“待宫君说……”

“啊?”意识到关键部位因为这个吻而有了充血的预兆,荒北试着想调整一下这个太容易被发现的姿势。

“靖友今天似乎一直很焦虑。”

“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一直那样看着……”

“那样看着?”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的真实含义,荒北不免慌张起来:“不是、总之、事情很多……”

“很在意吗?我的视线。”

又来了。

荒北十分确定,那是比之前更加强韧和执着,穿过了荒北所有的衣物,在身体上巡梭的欲望。连转身的余地都不充裕的空间里,温度似乎因而比暖气的设定更升高了一些,荒北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薄薄一层汗水的湿度——

“很开心啊,靖友。”红发的青年再度凑在荒北的耳边呢喃道。

“混……”

这家伙绝对是确信犯——就在荒北得出结论的瞬间,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

“荒北君?你是睡着了吗?”

同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语气里带着担忧:“太累了的话,就到休息室去躺一下吧,也快闭店了。”

“啊,不,我没事,马上就来。”

荒北瞪了一眼新开,从他手里拽过已经捏得有些皱巴巴的围裙,重新系好。

对方举起双手后退了一步,让荒北方便整理衣物。

从镜子里确认了自己的状态,荒北转头向新开命令道:“你给我等会再出去。”

“遵命。”

拧开门锁的时候,荒北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内过滤了一遍接下来的收尾工作。

“靖友。”

身后传来的新开的话语,让本来稍稍冷静下来的荒北又再度动摇。

“下午的时候,你猜我去了哪里?”


评论(2)
热度(14)

© 虚数因果 3号机 | Powered by LOFTER